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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影视法律有何不同?专访好莱坞娱乐法律师

2019-04-16 09:24编辑:admin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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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在国内的行业内部聊起律师,大家首先想到的是那些在董事长办公室附近认真埋头阅览合同,审核条款,起草协议,修改章程的人。

  国内影视行业的人事编制非常有趣,有管理层,也有创作人员,有营销,也有行政,还有财务,法务。问起其他部门的员工,估计都会笼统地称公司里的律师为“法务”;“法务”也很少会主导参与商业谈判,一般也只有到了合作需要白纸黑字的时候,他们才会显示出自己的能量。

  这样的情况在好莱坞则完全相反,娱乐法律师,在整个好莱坞生态体系中,是举足轻重的存在——不仅仅是过合同,他们几乎是掌管商业合作乃至行业变迁命脉的权力人士。

  没有人叫他们“法务”,他们在行业中有一个特殊的称谓叫“dealmaker”。律师权力之大,掌握信息之多,有时候使得他们成了这个行业真正的主宰者。他们对于行业的了解一点都不比任何一家大公司的CEO, CFO或者知名制片人要少。

  以往,在好莱坞如此显要的行业位置自然都是由“根正苗红”的本土律师把持,就是你能够想象到的那些衣冠楚楚的白人大叔大爷。一直以来能够在好莱坞立足的能够讲中文,同时又熟悉中美娱乐产业环境和规则的律师并不多见。

  不过随着中国电影专业化的深入以及越来越多法律人才在美国求学就业,近些年也开始涌现出不少精通娱乐法相关领域的中国律师。我们在好莱坞就找到了一位已经在当地从业多年,经手过许多同类型案例的律师谭君子女士。她同我们分享了不少中资在好莱坞运作所面临的法律问题。

  谭君子律师工作非常繁忙,除了周中长时间的工作,周末还需要做一些义务志愿者活动,能够争取到她的时间做一个采访着实不易,因此我们在与她约定日程之后,赶紧直奔主题请她分享了一些在好莱坞作为中国律师所看到的行业情况。

  “关于娱乐法律师需要说明的一点是,传统法律体系里没有娱乐法这一个部门法,娱乐法本质上是对法律实践以行业为导向做的划分。从事娱乐法业务主要涉及到的是对合同法和著作权法的理解,以及大量的谈判经验和对行业规则的了解。虽然是律师,但我们其实是一半律师、一半商务顾问的角色,经常会在具体的项目谈判上协助公司判断交易走向。”

  谭律师年纪并不大,但是在法律方面的学习和从业经验已经长达十年,从法律专业层面讲述了所谓娱乐法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定位。

  “电影、电视、新媒体等都各自是呈现内容的一种媒介。以电影为例,做电影是个内容创作的过程,其中包括电影融资(包括股权或债权融资,以及相关联的完片担保等)、版权购买、剧本开发、绿灯通过项目,投入制作、预售、发行等。非studio的独立影片一般会做完片担保,保障项目按时间表按预算完成。整个过程娱乐律师都是主导商业谈判和合约起草的,包括版权购买的期权协议,投资协议,向银行借款的协议,完片担保文件,与编剧、导演、制片人、艺人甚至类似灯光,场记等剧组成员的协议,等等。”

  中国时下的娱乐公司也越来越倾向效法好莱坞的模式,在不同的环节都强调法律规范的保护,谭律师对于这一点也有所体会:“相对于美国注重专业化细分而言,国内律师很多时候能够参与到一个客户所需服务的方方面面,但两国的这种区别可能正在缩小。中国更多的是代表客户,客户需要什么做什么,以服务一个客户为中心。法律的核心是信任,到底是相信公司还是相信人。国内更多是分部门法,现在更偏行业,也有从话题出发。”

  在谭律师看来,一个国家娱乐相关法律的成熟与否很大程度上与市场的完善程度息息相关:“由于中国文娱行业本身涉及到律师大范围参与的发展阶段比较短,没人能完全定义国内的娱乐法是什么,可能很多时候是通过服务的对象来定义的。美国的娱乐行业工业化历程足够长,使得参与其中的律师能够从实践中总结出很多通用的行业法则,这些法则支持着今天的好莱坞的行业实践。我和中国律师有合作,代表客户从国内到国外来投资。国内不一定按国外的方式来做,没有那么成型。在国内,律师在行业间的流动比较普遍。”

  因为行业成熟度以及本身两国政治法律体系的差异,中美两地的娱乐法执业环境还有很多根本的不同点。“在美国不是想做娱乐法就能做的。惯例已经成型,这也因此导致了不同业务部门的人之间很难跨行。还有一个区别是我们做娱乐法是基于项目的,而不是一个客户上放好几个员工。另外美国有娱乐法业务的律所一般不会招应届毕业生,因为我们需要行业经验和商务咨询,而不是像国内的法律服务比较专注在法律合规和咨询本身。”

  “还有一个不同点是,国内很多文娱行业的法律法规是成文法,很多法律条例都是白纸黑字,比如《电影促进法》,政府机关负责解释、执行法律。律师需要协助客户熟悉、理解这些法规。而在美国,除了FCC相关的一些法规和劳工协会经劳资协商后制定的准则外,基本都是行业自治,没有太多强制性法律法规必须要服从,很多是不成文的条例。除了工会有明确的规定,很多都需要双方协商和调解,更依赖对市场的了解、对行业规范的熟悉。”

  众所周知的原因,近两年中国资本进入好莱坞似乎远没有前几年那般热闹,没有了一掷千金几十亿的收购,也没有了大张旗鼓邀请好莱坞当红巨星到中国走红毯的气魄。不过在交易层面,依然有不少合作正在推动和进行,只不过并没有原来那么高调和惹人眼球。

  “我在2014年加入了现在供职的Loeb&Loeb律所,主要工作就是协助中国客户在好莱坞的跨境交易。现在已经可以独立地负责某些客户,包括代表华谊做项目开发和发行相关的工作,他们也有与好莱坞编剧合作的自主开发项目,另外华谊也会将一些美国影片引入中国发行。”

  “还有代表腾讯的业务,包括好莱坞电影去中国的网络发行。腾讯也投资美国六大的电影、电影项目的自主投资与开发、体育和音乐方面的合作也有涉及,还有他们的游戏、阅文等板块。”

  “我也曾参与北京的环球影城主题公园项目,也有代表博纳做知识产权授权相关的综合性项目,还协助过大地影业、和力辰光等中国客户,帮助他们参与美国电影的投资,并获得中国发行权,以前的客户还包括乐视等。”

  在谭律师看来,中国企业进入好莱坞,首当其冲的就是要适应这里不同于国内的法律规范。“比如美国工会是行业自治组织,会出很多条文,每几年还会更新合同来确保成员利益。对腾讯和很多国内公司来说,他们一开始并不熟悉好莱坞工会的惯例,我们会努力帮助他们理解。”

  当然,作为谭律师所在的Loeb&Loeb律所,也有相当数量的美国客户,他们也需要去熟悉了解中国的合作方和商业谈判逻辑。对于这一点,谭律师更多也体验到了美方对于与中资合作的思维方式变化。

  “所谓交易和协议,归根结底是一种讨价还价的过程,就看双方手上的资源有多少。当年很多中方资本同时涌入美国市场,美国人也不知道中国公司的底细,一开始就看谁给的钱多、谁的资源多,而很多资方确实有各种动机,可能是为了建立长期的合作,可能是为了西学东渐,也可能是一次性的财务投资。”

  “经过这几年,随着这些资源沉淀下来,好莱坞的影视公司和studio才慢慢看清楚哪些公司是致力专注在影视行业,谁有长期的合作关系,这样中方客户的存在才比较有价值,而不仅仅是来自中方客户的钱,而往往中国客户最看中的好莱坞大制片厂的头部项目都不会需要向第三方做单片融资。”

  “中美市场环境差别很大,政策风险很大,这一点好莱坞公司越来越能了解。他们一开始对中国公司抱有很大怀疑,因为很多公司号称有钱但不能履行付款承诺,这和将款项汇往海外和相关管制政策有很大关系。另外,美国的waterfall(分账次序)这个体系,很多中国客户并不明白,第三方监管回款、完片担保,这些机制都不理解。作为代表中国客户的律师,很大程度要帮助他们了解这些机制。”

  作为中方进入好莱坞必须要打交道的律师,有时候对于行业的风向转变和气候动向最能有第一线的了解和体验,究竟是否降温了,是否风口变了,他们最有发言权。

  “以前经常会有人给我介绍中国公司和客户,说他们有资金希望参与,动机不尽相同,有希望赚钱的,有希望做内容的。现在市场整体冷静下来了,一方面是政策因素包括贸易战和外汇管制甚至税务自查等给大环境带来不确定性和实际操作难度,另一方面是纯机会主义投资方逐渐离场,更多的是想在电影行业扎根的企业。我们观察到,很多美国客户都在逐渐把中国市场纳入自己的合作蓝图和发展计划,想去中国寻求业务机会。而好莱坞的债务融资体系比较完善,对于系列电影不一定需要中方投资,有时候会把有风险的项目给到中国投资人。”

  自从2014年后,随着中国电影票房市场的飞速增长,以及电视,视频网站,游戏等产业的崛起,有许多人来到美国学习相关的学科,有人学习编剧导演,有人学习特效设计,也有人学习制作,但是相对来说,能够在美国学习法律并且进入娱乐板块工作的中国人,还是凤毛麟角。

  对于这一领域的学习和执业之路,谭律师也分享了她的经验与心得。“我本科从北大刚毕业后去了一家华尔街的律师事务所。当时在其北京办公室做的是资本市场业务,包括参与中国企业(特别是国有金融企业)在香港的上市业务,以及一些互联网、科技企业在美国的上市业务,还有一些发债业务。”

  “后来哈佛研究生毕业后我进了现在的Loeb & Loeb。当时想结合个人兴趣做娱乐传媒相关的,而Loeb的娱乐部门算是行业翘楚,其影视和音乐业务连续多年被U.S. News评为年度律所。行业里做娱乐资深的往往不是类似于华尔街律所这样的超大型事务所,虽然从规模上讲我们不是超大型律所,但我们专注于娱乐行业,以娱乐部门为核心。”

  “我所在娱乐部门内包括电影电视、新媒体、音乐、舞台剧等业务门类,我们主要代表制片公司、投资人、制片人、导演编剧演员等艺人,在舞台剧我们几乎代表了所有的六大studio客户,因为六大studio往往有庞大的内部法律团队处理日常的法律业务,但他们公司内部的律师不会把电影改编话剧作为其内部的常设业务。”

  在谭律师看来,娱乐行业的客户与其他行业有非常大的区别,与他们打交道需要一个适应了解的周期:“以前我做IPO面对的交易对象或合作方往往是资深的银行家、投行经理、或即将上市的公司高管团队。他们往往有很强的专业背景或商业敏感度。现在接触的是创意行业,除了个别职业经理人外,常常需要打交道的是艺术创作者,而这里的交易产品是一种非标准的创意产品,有一种内生的不可预测性和不确定性。所以我们要帮助客户理清交易的情况、从市场普遍做法和商业合理性的角度提供建议。”

  当然,一旦熟悉了解了中国娱乐企业客户的习惯和要求,谭律师的所学所长就很容易在相关的交易和案例中发挥出来:“我的优势之一是中国背景,中方客户接触下来往往会对我投以十分有天然信任。对美国客户来说,这四年也在不断证实自己能和美国客户无障碍地沟通和协作。文化差异更多变成了人与人个性上的差异。到第三、第四年,判断力变得更好,要管理与合伙人、晚辈同事、客户的关系。随着越来越成熟,明白什么需要上报、怎样与客户沟通。今年我已经代表公司多次往返中美参与在中国的业务拓展,包括在上海电影节期间参与论坛演讲。明年我们会继续去中国参与电影节和论坛多做一些会议,甚至筹备去中国做一些培训类活动,去北京电影节和上影节做一些活动,拜访一些客户。”

  了解美国律师行业的人一定知道,不仅多数的人才是男性,或者说是主流的白人男性,而且基本顶尖的合伙人和管理层也较少有女性,更不用说是来自中国的华裔女性。对于这样的行业特点,谭律师也和我们分享了她的心得点滴。

  “行业中的女性一直有反映,有些律所不仅男性位高权重,而且很少提拔女性上位,但也有律所比较开明,像我们公司就愿意提拔有能力的女性。公司文化里对人才的多样性和平等性非常看重。当然还有一个障碍就是我是外国人,留在美国的中国人,大部分从留学开始留下来的以理工科为主,大多数时候不需要主要通过语言交流来完成工作。像法律这种人文社科的行业,有很大的挑战,因为语言很重要。我们与客户深入打交道,与客户分享相同的背景,如果缺乏对文化的理解,劣势很明显。作为女性,其实在倾听和与人沟通方面具有很多优势。当然正如你所说,好莱坞的律师越往金字塔尖走更多的是男性,其中不乏性格强势的男性,在相处中如何当仁不让,这是需要通过长期的观察和磨合以及通过体现自身的价值来实现的。”

  最后,谭律师也谈到,做娱乐相关的法务,必须有一种天然的喜欢和热爱,不仅要时常关注行业热点,更需要经常了解客户的产品(作品)以及观众的喜好,如果没有这样的热爱,就算法律专业能力再强,恐怕也会勉为其难。

  “我自己是文艺爱好者,从小在舞蹈团长大和演出,成长过程中有一些舞台剧导演和演出的经验,也是个表演艺术爱好者,对舞台有很大的情结。跳舞、主持,都和舞台有很大关系。毕业后中国文化行业刚刚兴起,浮现了工作机会,自己内心其实就会有所向往。能够将自己的爱好和专业工作做一些结合,确实是非常理想的选择。”

  标签:好莱坞 专栏 法务 河豚 法律师 律师 北美 管理层 都会 人事 邮箱 财务 见解 法律

(来源: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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